我把铁芯制造工厂开到了越南和印度

我把铁芯制造工厂开到了越南和印度

图片来源@视觉中国

文|志象网,作者|罗瑞垚 王倩

班加罗尔的四月有些燥热,正午的气温逼近37度,雨季的脚步仍有些遥远。但张希望还是穿得一丝不苟,浅蓝色条纹Polo衫加深蓝色长裤,一双黑色的运动鞋。

Jigani镇位于班加罗尔东南远郊,距离城中心大概20公里,去年年底,张希望把自己的铁芯厂开到了这里。不大的工业园区里,Nicore的厂区面积共有3000平方米,志象网(The Passage)时,正好有进口的设备送到。

今年53岁的湖北人张希望,是1987年华中工学院(现华中科技大学)毕业的高材生。1989年,他跟随当年的下海潮来到了广东,随后开起了自己的铁芯厂,专为变压器和互感器生产铁芯。

现在,佛山日钢的年产值已经做到了两亿人民币,经过24年的发展,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专业铁芯制造商之一,整个佛山的铁芯厂也被他带了起来。

三年前的一次印度行,让他萌生了把工厂开到印度的想法。经过半年多的筹备,工厂终于在今年三月投产。张希望说,他在印度投资的都是最先进的设备,准备把旁边的厂房也租下来,把印度作为“第二中心”,主要发展外贸生意。

4月26日,志象网在Jigani镇的Nicore厂区采访了张希望。以下是他的口述。

从佛山到班加罗尔

三年前,我为了催一个客户的款,第一次来到了印度,想来看看这边的环境。

第一次来的时候,冲击很大,感觉太脏乱差、太落后。但是我又觉得,这里的环境和我二十多年前在佛山起步的时候很像,我就看到了另一个机会,因为当年我也是从零开始做起来的。

后来,我又来考察了一次,带了几个人过来,去了孟买、德里、最南的一个半岛,最后来到班加罗尔。

我们一共走了十来天,花了挺多的心血。一路上主要是拜访客户还有同行,很多同行都表达了可以合作的意向,但是我们也听到了很多负面的消息。有客户甚至直接跟我说,“千万不要和印度(公司)合作”。

中国公司在印度前几年的投资,70%失败了,大部分是亏损就撤退了。有一个老板在这里吃了亏,他建议我,要么自己做,要么技术合作,卖设备、卖技术,但是不要做合资。大家都建议我,最好做独资。之后,我就慢慢下定了决定。

我把铁芯制造工厂开到了越南和印度

选在班加罗尔,主要是两方面原因。

首先,班加罗尔是我的客户的集中地。电子产业、新能源公司都在这边,早期一些世界500强公司也到这里来了,客户也都在这边,形成了一个电子、新能源行业的集中地,有一种群聚效应,配套比较好。

除此之外,班加罗尔毕竟是印度第三大城市,各方面条件相对来说,在印度的城市里还算不错。还有就是气候好,空气污染少,高原地势风一吹就走了。

我的客户和同行都在这附近,这个厂之前就是一个同行的,他正好要搬走,我没怎么犹豫,马上就拍板定了下来,后来事实证明选对了。可能三四年之后,我们会在孟买再设一个厂。

长远布局

我们厂主要做的是变压器和互感器的铁芯。在印度布局,是一个长远投资。

在印度的建厂,一方面针对于本地市场,同时也覆盖东南亚、中东和欧洲。印度有自己的地域优势:东南亚跟印度的文化、宗教、习惯相近;中东的很多国家,也有很多印度人,很多印度人在那边工作;覆盖欧洲是因为,英国是印度以前的宗主国,文化上也相通。

我觉得印度发展前景很好。一个是因为人口的基数大,第二是印度所走的路是中国式的——必须有自己的品牌,有自己的工业体系。印度很多好的东西进口很贵,在这种情况之下,就有利于它本土制造业的发展。

印度目前的情况相当于20年前的中国。我们是拿20年之后的技术、理念,在这个国家里生产经营,优势很大。虽然说困难一大堆,但从整体来看还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

我们的优势是设备好、工艺好,产品质量好。但是要想办法把原材料的劣势消除,找到路、量大了之后,成本能降下来。另外还有市场的开发,想让本地接受你价格更高的产品,各个方面要去经营。

我把铁芯制造工厂开到了越南和印度

我有信心,但是需要时间、需要人,需要烧点钱。

印度我们准备建设成海外生产基地,可以说是“第二中心”了,我们在越南也有一个厂,越南就只是一个临时的决定,主要是跟外部环境有关。当时局部的摩擦已经有大半年了,我们从开始就在想这个事情,最后被迫做了这个决定,不然生意就丢了。

像我们这行,如果出口关税涨到25%,进口关税25%,那就是50%,根本就没得做了。所以我们在越南建了一个工厂,先在越南粗加工,加工完之后再出口到中国,销往各个地方,最后进入美国也是通过越南。出口到美国的话其实通过印度也可以,主要是进口。

所以说相比印度,越南完全没有本地市场可言,我们也根本没有想像印度这样做一个长远的布局。

我们在越南比在印度顺利多了,那边到处都是华人或者会说中文的人,中资也非常多,轻车熟路两三个月就搞定了,我们两个厂同时开始筹备,但去年年底越南就开工了。

但越南说到底还是个小国,它的态度就是“你来了,你赚你的钱”,仅此而已。看以后的情况,我们会决定它是不是有存在的必要,可能会撤掉。但是印度不一样,我们投资的都是最先进的设备。

不管是越南还是印度,海外投资,都是要花一些成本去做的,要人、要钱,当地环境都需要慢慢摸索,效益还不能马上显示出来,但是未来还是能够看到效果的。

怎么管理印度人

在印度开厂也不总是那么美好,其实没有什么成本优势。

唯一成本优势是人工便宜,对于那些劳动密集型的企业可能优势比较明显,但我们的厂是机械化制造,设备都是全自动的,人工成本在总成本里占的份额本来就只有百分之几,中国工人也不像欧美那么贵,算下来差别真的不大。

现在厂里有十来个工人,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,中间休息半个小时。工人都来自北印,北方邦、西孟加拉邦等比较穷的地方,就跟我们中国一样,他们到南方来打工。本地的工人,相对而言不够认真。

我把铁芯制造工厂开到了越南和印度

早期的时候,有朋友给我介绍了五个印度大学生,这是我们的种子员工。我把他们带到佛山培训了两个月,了解产品和公司的状况,还给他们上课,中国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,就是因为勤劳勇敢的中国人付出了努力。现在这五个人现在是厂里的骨干。

在中国找一个说英语的人,工资要付八千到一万,而印度两三千块就可以找一个人。他们母语就是英语,即使沟通的时候有口音,但是表达起来没有问题。

印度工人其实更好管理,他们只是训练不足,一旦训练好了很“听话”,会严格按照工艺去做。中国工人有的会偷工减料,但是印度工人你要他这么做,他就这么做,不会想些别的办法对付。

我们有一个生产线上的工人,以前是做门卫的,后来我发现他人挺聪明,就把他派到生产线,现在是主力了。这样的人要培养起来,虽然他们不懂,但是很愿意学,只要教他,就如饥似渴地请教、学习,很吃苦地干活。

我们也遇到过管理上的问题。前面说的那五个人还搞过一次集体辞职。

当时留在厂里的中国人只有一个设备管理人员,他的语言不好,跟他们沟通不太到位。因为工作进度很慢,我催得比较急,他就要让工人加班。结果双方沟通上出了问题,他们五个就闹辞职,这是第一次文化冲突。

后来我和介绍他们来了朋友协调解决了。解决之后,我说以后不能有这样的行为,再有的话就一定开除。我也从此意识到,他们确实没有经验,也需要把他们的职能分散开。

我经常跟他们这么说,宗教的东西我们要尊重,约定俗成的一些习惯,我也尊重。但是在厂里面的规章制度、工作模式,要按照我们的来。

生产成本更高

除了人工成本之外,其他的生产成本其实比国内还要高。

因为产权是永久性的,所以要买厂房很贵,租金自然而然也就贵了。班加罗尔的租金比我们在佛山的厂房租金还高。

印度的电费也不便宜,而且老停电,最多的时候一天停十几次电,现在好了一些,一天停三四次。停电了就得自己发电,发电的价格会比正常的电费要高出30%。

印度税收也比较严谨,基本上都很正规。而且税率比中国高,增值税18%,所得税是25%。我们在中国享受的很多税收政策优惠,在印度也没有。

我把铁芯制造工厂开到了越南和印度

更让人头疼的是,印度文化对工厂的效率也有影响,选举日放假,宗教日放假,游行日放假,减去放假的日子,一个月工作不了几天。

另外,工人操作技能不足,不仅效率低,还会无形中增加生产成本。我们有一台机器,光切割刀就价值60万人民币,理论上来讲应该分割4万米才需要磨一次。结果工人水平不足,操作不当,我们分了1500米就磨了一次,75%的寿命就短了,磨一次就要花5000块钱。

越熟练的工人效率越高,而且所利用的资源越少,电费、机器、模具、损耗全部都会少。而印度的工业化低,导致了一系列成本都会增加。

我们用的原材料来自印度本地,因为中国的材料进口有9%的关税,也不像韩国、日本那样有关税优惠。现在我们在材料上也有劣势,还是要找到路,找到路、量大了之后,成本就能降下来。

佛山往事

铁芯制造在中国有三个集中的地方。

佛山主要是我带起来的,其他厂可能90%都是之前我厂里的一些人在干。包括我的四五个亲戚,还有老乡的有二三十家,基本上跟我都是千丝万缕的联系。第二个是浙江、江苏那边,第三个是天津附近。

我是湖北天门人。1987年,我从华中工学院(现为华中科技大学)毕业,分配到了一个汽车厂工作,干了两年我感觉意思不大,到头也就是个厂长。于是,1989年我就到了广东。最开始是在一个集体企业打工,后来到了外资企业。

我把铁芯制造工厂开到了越南和印度

当时,我拿的工资是3000多,已经非常高了。干了五年,1995年的时候,我决定开始创业。

做铁芯的这个想法,是因为我以前用变压器,发现铁芯太差了,完全不能接受,我想着肯定可以做得更好。当时本土的做铁芯的都是小企业,他们什么都不懂。

按我自己的说法,那个时候,有钱、有本事的人都不做铁芯。我学的专业是金属材料热处理,正好搭点边。

刚开始并不顺利。我做了两年,家里欠了一屁股债,我结婚又花了七八万块钱,手头上只剩下两万八,没办法只能去借钱。

还好我也算积攒了人品,别人愿意借钱给我。我东拼西凑借了28万,所有亲戚朋友能借的全借了,最少借了一千块钱,有的两三千、五千,最多的是香港一个亲戚借了六万,后来我给他还了10万块钱。

当时我都不敢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。作为一个打工的,我哪有那么多钱还,就是这样拼过来了。

华工我们下一届,去佛山创业的超过两百人,三四十号人住在一个职业学校,当然最后留下来的没那么多。现在这一帮人都是做得非常厉害,好几个人做到了上市公司。

当时在广东做工业,我们机会把握得好,关键也是自信、敢冲敢闯,有工业基础知识,闯出来的希望比较大。有两个跟我做同行的,一个已经上市了。我们校友里,也有人做了有几千号人的厂子。

现在印度本地市场,我们养活自己没问题,但是想有大发展比较难,主要是因为价格被压得比较低。

但我已经看准了印度。我还是要常盯着印度这边,起码要先做到盈利再放手。

【钛媒体作者介绍:志象网(ID:passagegroup)见证中国科技企业全球化之路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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